堕天使

【谭赵】窈窕君子(九)

烟草一川:

521,唯生煎包与玫瑰花不可辜负


—————以下正文—————


人来人往的花鸟市场里,谭宗明一身板正的西装站在一家卖花的小店门前,显得特别惹眼。


周五下班后的花鸟市场,人头攒动。起初进来的一条路还算宽敞整洁,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然而一拐了弯,到了与外面干道目不能及的所在,这里立刻就暴露出了“市场”二字的本质。


谭宗明沿途走进来的一路上,听得全是猫哼狗叫。


市场头上一家小型宠物医院,门口一排笼子。猫猫狗狗坐在里面,一只一间,彼此相安无事地晒太阳。


第二家店是卖鱼的。靠门的地方放着只大水缸,老板正招呼人帮忙搬进店里去。一缸绿油油的水草在水里浓密地四散开来,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滑腻且喉咙发紧。


谭宗明挪开了探究的目光,开始在一众商铺里搜寻可以买到多肉植物的地方。


 


最近一段时间谭宗明都住在小赵医生家里。饮食起居全部拜托给了所谓“男朋友”的谭总每日早上瞧见餐桌上那盆仅剩一半的多肉,都不免生出些心虚来。


赵启平是没提这件事的。可不知道是不是谭宗明想多了,他总觉得每次小赵医生的目光落在这盆多肉上之后,再看他的时候都比之前更冷些。


五月底上海天气一日比一日热,即便穿着衬衫从凉爽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不需多大功夫也能让人的背后生出一层毛毛的细汗。而小赵医生干干净净的眼神兜转,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谭宗明身上的时候,谭宗明只觉得那真是连后腰与沙发相贴的部位已经冒出的汗水都要生生缩回去了。


谭宗明每每都是避开那眼神,要么干咳一声,要么低头扒饭。


为了底气足些,谭宗明决定,他要给赵启平买盆一模一样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赵启平洗漱完毕,还在卧室里换衣服,谭宗明便已经衣冠整齐。他悄悄走到客厅,小心回头看了一眼正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套头T恤里的小赵医生,将桌子上巴掌大的多肉端了起来,隐隐用衣襟掩着。


“老谭,你看到我那件蓝色红星星的长袖了么?”赵启平略略拔高过的声音传来。


谭宗明不动声色:“没看到。这么热的天你找它干什么?”


“我记得我放在这的……”赵启平的声音里带着疑惑,“难道记错了?”


记错了最好。


谭宗明心道。


那件真是丑死了。


原本谭宗明觉得,小赵医生姿色上等,随便打扮一番也是个顶个的美人。


但现如今他才发现,打扮这事当真不能太随便。


比如说赵启平那件蓝底带着红色五角星的长袖衫。


“早餐放在桌子上了,我下去在车里等你。”谭宗明说完,带着怀里的多肉溜之大吉。


赵启平穿好衣服走出来,正好赶上大门关上时电子锁发出的“滴嘟”声。


他有些不解地微微蹙眉,偏头一看,便瞧见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盘煎好的蛋并两片吐司。


赵启平挑眉,细细打量。


不错,今天的煎蛋蛋黄没破。


自从谭宗明搬过来,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火,竟然和赵启平商量着两个人尝试做饭。赵启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也没拒绝这样一个新手在自家基本没开过火的簇新厨房里折腾。


两个人你督促我,我监管你,光是煎得不好的鸡蛋就论打算,不过水准也勉强算是突飞猛进。就拿谭总来说,他现如今已经可以像模像样地单手在锅边打蛋了。


赵启平踢着拖鞋走到茶几前,伸手拈起上面的煎蛋一角咬了一口。


上面的煎蛋被拈起来,下面那只就无处藏身了。


赵启平瞧着那被煎得像是一幅俄罗斯地图的金黄金黄的部分,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学得那么快。


蛋黄还是煎破了的。


三两口吞下小半只煎蛋,赵启平转身从餐桌上抽了纸。


纸巾擦在嘴角,小赵医生敏锐地发现,今天他家餐桌有点不一样。


那盆多肉呢?


别是让谭宗明给扔了吧?


他快步走到圾桶前躬身瞧了瞧。


他们两都不是很会做饭的人,餐厨垃圾向来是不多的。厨房的垃圾桶里除了四只鸡蛋壳,两个苹果核,就是一只前几天晚上用过的杜蕾斯润滑液的空瓶。


红色的瓶子设计得很好看,至于其上“甜诱草莓”的字眼则全然来自于谭宗明的恶趣味了。


赵启平眯起眼,盯着那些“床上用品”的包装物半晌,寻思着是不是以后得让谭宗明以分担房费的形式将这一部分费用承担下来。


这个想法要是被谭宗明知道了,那当真是要好好给小赵医生上一课,否则不免担心小赵医生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房子给他睡,房主……也给他睡。


只想着要他负担这部分费用,买卖实在是亏得离谱。


好歹也把持上海经济的谭总到时候恐怕要好好教育小赵医生,何为成本预算,何为项目风险估计,何为过程控制了。


而眼下,垃圾桶里没找到多肉的尸骸,赵启平心里有了计较。


谭宗明送他去医院的路上,他也没提餐桌上没了多肉的事。谭宗明也没提,两个人一如既往相谈甚欢,一言不合动手动脚。下车前,谭宗明把车子停在树荫下偏僻的角落里,硬是抱着小赵医生交换了一个缠绵的深吻才把人放走。


夏日的晨光那么好。


谭宗明看着赵启平的背影,心头的愉快像是咬破了表皮的爆浆珍珠。珍珠里甜腻的巧克力酱一股一股涌出来,填满口腔,没完没了地刺激着舌尖味蕾,只把人甜到麻痹才肯罢休。


谭宗明舔了舔嘴,不知怎么就又想起了赵启平在他手机里的备注名。


小酒杯。


 


比起清晨,上海晚上五点的阳光显得更加和煦。虽然几乎已经没有什么暖意可言了,但是柔和均匀的桔色却比白天更能带给人慵懒闲适的感觉。


赵启平将早上仔细看过的X光片送回病房,正碰到病人家属也在。病人有个外孙女,正在上小学六年级,双马尾。赵启平进病房时,小姑娘就从病床上跳下来,一蹦一跳跑上前乖巧地叫“启平哥哥”,声音脆生生娇嫩嫩的,讨人喜欢得不得了。等赵启平离开,小姑娘又欢快地蹦跳着跟出来,在父母的首肯下给赵启平手里塞了个橘子。


回到办公室,赵启平在办公桌后坐下,手里握着橘子,寻思着晚上两个人吃什么好。


最好是吃完不用洗碗的食品。


这种考量有时候会让赵启平生出自己大概已经结婚了的错觉。


16:58


赵医生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走廊,轻咳一声,心满意足准备下班。


下班路上得好好想想,找点什么投喂家里那个。


 


花鸟市场地处城区。几条与道路相连接的横七竖八的里弄也并了进来一同作为市场的部分。


谭宗明绕了小半圈,终于在一家店门前看到了和手里小花盆中差不多的植物。他在店门前停下脚步,将手里的多肉放到眼前,同花店老板支楞出来的摊位上的一溜植物进行比较。


“您要点什么?”


谭宗明抬头,正对上一张和和气气的笑脸。


老板起码五十以上,人有点胖,五官普通。站在阳光下,腮帮子白得隐约反光。


“请问这个是什么呀?”谭宗明指了指面前的一盆多肉。


“这是桃美人。”老板看了一眼,答道。


“劳烦您看看,和我这个是一样的对吧?”谭宗明将手心里的那半株送到对方面前。


“是一样的。”老板点点头,调侃着笑道:“您买给女朋友的?”


谭宗明想了想,道:“是。”


“那您还是得送玫瑰花。”老板语气促狭道。


谭宗明点点头,“那成。我就要着盆了。”他顿了顿,目光挪到了花店里成桶的红玫瑰上,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当先笑了。


他指了指店里的红玫瑰:“再给我包一束红玫瑰。”


老板笑出声,看着谭宗明,善意地打趣道:“99朵?”


谭宗明也笑起来,点头答道:“99朵。”


包好的玫瑰花老大一捧。火红的花朵间点缀着小支小支的满天星。


谭宗明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他原本就五官英挺气质出众,如今抱着玫瑰花大踏步往车子方向走的样子,吸引了大批眼球。


下午六点钟的阳光是橘黄色的,将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市场外面有家生煎包子店,后厨的窗正对着花鸟市场。于是市场里送到鼻尖的晚风里都带着肉馅的滋味和面皮的甜香。谭宗明似乎隐约都能听到包子下锅时面皮与卧着滚油的锅底相接触发出的“刺啦”声。


花鸟市场的人流少了近半,于是谭宗明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倚在他的车子旁玩手机的赵启平。


他有些惊讶,但不可否认,看到赵启平的瞬间,那股麻痹味蕾的甜味又开始张狂地卷土重来,为虎作伥。


赵启平穿着到膝盖以下的七分裤,身上的T恤简单干净。阳光将他的侧面勾勒得纯粹而美好。他抿着唇,手指落在键盘上,竟然就像是在拨动着一盘圆滚滚的珠玉似的。


谭宗明不知就怎么想到一句诗。


不合时宜,但挥之不去。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这个想法让谭宗明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局促。他走近了,清了清嗓子。


猛然抬起头,赵启平微微瞪大眼睛,目光先落在谭宗明脸上,随即才落在谭宗明臂弯里一束惹眼的玫瑰花上。


这一眼,就把小赵医生瞧乐了。


“这是哪一出?”赵启平勾动唇角,掀了掀眼皮,显得骄矜又傲慢。


对比到小赵医生在床笫之上的姿态,谭宗明实在是爱煞了他这幅小模样。


“你怎么来了?”谭宗明打开车门,将多肉放在仪表台上。


“原本想来这买包子回家的,正好看见你的车。”赵启平瞄了一眼那盆多肉,嘴角忍不住翘起几分。


“上车吧。”谭宗明道。


热腾腾的生煎包即便被拘束在袋子里,也散发出诱人的味道。


谭宗明的顶配爱车很快被肉包子的味道充满。


打开食品袋,赵启平轻车熟路地从储物格里找到了抽纸。他抽了几张捏在手里,不甚讲究地从袋子里取出一只热乎乎的包子。


“恩。”赵启平将包子递到谭宗明嘴边,“里面有汤,小心烫。”


谭宗明被送到嘴边的美食勾得腹内馋虫作怪,却无把握一口咬下不被汤汁烫到,于是道:“你先吃吧。”说着,将怀里的玫瑰花递到赵启平怀里。


赵启平接过来,嘴上便加快速度吞下了一只包子,舌尖都被鲜甜的汤汁烫得有些疼。他拿纸擦了手,才捧起玫瑰,不声不响转着圈看,眼神里全是得意。


“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你想到什么了么?”谭宗明一边打算发动车子,一边道。


“什么?”赵启平偏头看他。


谭宗明笑了笑,才道:“‘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赵启平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谭宗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认可,于是道:“那你说是什么?”


赵启平拨弄着玫瑰花柔软的花瓣,“‘众里寻他千百度’。”


说着,他趁着谭宗明还没发动车子,倾身在对方唇角啄了一下。


“啧。”谭宗明咂嘴,伸出手背蹭了蹭嘴角,“你擦嘴了么?”


赵启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没擦。”


“你赶紧帮我拿张纸擦干净。”


“不擦。”


不擦就不擦吧。


谭宗明晓得——


这叫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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